11名华人科学家致信政府 质疑“大科学”项目(2)
在乔治·华盛顿大学教授饶毅看来,科学和技术的规划有很大的不同。对技术也许国家有时候要计划方向和项目。对科学,首先要明确:国家可以规划“林区”,而不宜具体种“树”。常常为人所提及的大项目———“两弹一星”是对技术的计划,不是对科学的计划。对于科学,国家不应该计划课题。因为科学的前沿性和未知性,国家的常规计划方向也面临很大风险。 一名不愿透露姓名的著名科学家说,一些看起来很大的科学项目很尴尬:没有它中国一样发展;有了它,对国家的发展促进也不大。比如磁悬浮列车,是件好事情,问题在于是否值得花费上百亿元去做这件好事。“不管怎样,做总比不做好。”该专家说。 另一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专家自己曾参加过多次重大科学项目的评审。他说,重大科学项目立项的过程如同竞标过程一样,参选科学家要拿出自己的方案。专家和评委一般都是同行,而一个项目要想获得通过的关键,最重要的是要与评委和专家搞好关系。该专家认为,这里面有三个问题,一是这些评委和专家不是什么都懂,他们也不一定完全明白这个项目在做什么;二是参评者送上的评审和规划不可能写得很细致,实际上很难看明白以后会具体怎样操作;三是在该专家曾经参加过的多次评审中,不止一次有这样的情况:只要把专家或评委的人安排到项目中去,就会得到他们的投票。重大科学项目一旦通过,一般实行首席科学家制。不少人把具体的项目分给自己的嫡传弟子和好友。 其实,早在此次华人生物科学家致信政府高层之前,就有科学家质疑“大科学”项目的合理性和有效性。华裔科学家饶毅是华盛顿大学教授,从事生物科学研究多年。他在回复给本报记者的邮件中说:“目前,国家中长期规划实际着重点在于具体课题,这是本末倒置。实际上,国家的科学管理体制还有根本性的问题需要改善。” 近几年,饶毅频繁在国内的媒体露面,分析中国科研体制的弊端。在去年国家的中长期科学规划公布以后,他还专门写过一篇名为《国家科学规划:宜深刻改造管理体制,而非具体计划科学课题》的一万多字的长文。 回应质疑:“中国还是要做‘大科学’项目” 支持“大科学”项目的声音也有。 支持者认为,国内科学家在经费紧张的情况下开展科研工作很不容易。这些海外科学家不了解情况,说话欠妥。25亿元是长期费用,细分到各个项目上并不算多。 中国科学院院士、中国科学技术大学校长朱清时说,中国还是要做“大科学”项目。他认为,现在争论的焦点是做什么。那些海外生物学家反对的是基础研究。关键在于,这些基础研究是不是国家急需的,而有些基础研究的项目还说不准研究前景到底如何。 一名与此次生物“大科学”项目有关的国内生物学家表示,以往生命科学领域没有大项目,现在国家开始重视生命科学领域的建设。但国家对科研经费的支持有限,分配领域也有限。在国家中长期科学规划中,生命科学领域只是一个部分。这笔钱即便不分到生命科学领域,也会分配到其他领域。 该生物学家说,做“大科学”项目还是“小科学”项目是根据研究者所处的位置决定的。如果你是所长,当然要放眼全局,做“大科学”项目,而如果你只是一个组长,那你的任务就是做“小科学”项目。 也有人认为,无论中国还是美国,大型项目立项都不是一个简单的过程,都需要进行长期论证。越是大项目,牵涉面越广,争论也越多。真正需要改进的是论证过程及决策过程,使其公开和民主。“科学或者工程项目常常反映的是,提出项目的科学家对自己研究领域的偏爱和重要性的认识。不能把‘大科学’项目与某个人或某个群体的利益进行简单的挂钩。在经费有限的情况下,政府决策要最终起决定作用。” 虽然争辩激烈,但有一点大家的认识是一致的:不管海外华人科学家的意见最终是否被采纳,关于生物大科学项目的争论,都反映了海内外科学家企盼中国科学事业发展的拳拳之心。 有参与争论者引用了这样一个故事——“上世纪90年代,美国著名物理学家温伯格大力支持在芝加哥建立超高能量粒子加速器。反对者提出很多理由反对这个项目,主要理由就是耗资巨大。这一项目最终未获国会批准。但无论是温伯格本人还是他的反对者,都不会因此而放弃自己的观点,也不会因此而反目成仇,因为他们的争论是学术争论,是科学和社会发展的动力之一。” 名词解释:大科学项目 国家投入巨大、有关方面认为意义重大的科学项目。一般说来,大科学项目的投入在1亿元人民币以上,需要动用大量人力。但关于某个大科学项目的意义是否重大,科学界常存在争议。(记者 原春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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