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人工智能从辅助个人完成单项任务,走向深入企业的业务流程,一个比技术更具体的问题正在摆到管理者面前:哪些工作可以交给AI,哪些决定必须由人作出。
11月12日,2026百度世界大会在北京举行,主题为“下一幕,智能组织”。开幕式上,联想集团董事长兼CEO杨元庆与百度创始人李彦宏围绕AI时代的企业组织变革展开对话。李彦宏提出,AI不仅是一场技术革命,更是一场组织革命,企业需要推动智能体深入业务流程,而不仅仅是提升员工个人效率。
杨元庆则结合联想自身的实践作出回应。他介绍,AI已经广泛应用于联想供应链的需求预测、生产安排、质量检测和物流运输等环节,基于数据的预测比过去依靠经验的做法更为准确。但在关键业务决策中,AI提供的分析和建议仍需要由人作出最终判断。他将AI的产出形容为一份基础草稿,“最后的关键决策还是要靠人”。
同一天,联想集团发布全球研究报告《AI就绪的工作场所》。报告显示,尽管80%的IT决策者认为数字化工作场所对AI转型至关重要,但仅有10%的受访企业完成了面向AI的根本性工作场所重构。
一场对话与一份报告指向同一个问题:当智能体开始承担越来越多的具体工作,人与AI之间的分工应当如何确定,企业又是否为这种分工做好了准备?
分工的界线:AI提供方案,人承担决策
杨元庆选择需求预测作为例子,有其代表性。对制造企业而言,预测偏高会造成库存积压,偏低则可能出现缺货。这项工作需要处理大量历史数据和市场信息,属于AI能够明显提高效率和准确度的领域。
不过,预测结果只是决策的起点。需求数字一旦调整,采购、生产和供应链各环节都要随之变化,是否提前备料、是否调整产线、优先保障哪些客户,每一项都涉及资金投入和经营风险,需要有人对结果负责。AI可以给出多个方案及其依据,选择哪一个仍然是管理者的职责。
这一表述实际上为AI在企业中的位置划出了一条界线:信息处理和方案生成可以交给AI,涉及责任的决定由人来作出。杨元庆同时认为,企业推动AI转型,既需要自上而下进行总体规划、明确应用边界,也要鼓励员工自下而上大胆探索,推动AI在实际业务中持续落地。
这条界线之所以在当下变得重要,与AI工作方式的变化有关。过去的软件需要人逐步操作,智能体则可以在接受任务后自行拆解步骤、检索资料、调用工具,完成后再将结果交给人。杨元庆此前曾提出,未来的智能终端和基础设施不仅要服务人类,还要服务“数以亿计、7×24小时不间断工作的智能体”。
在这种方式下,人的工作内容也随之改变:亲手完成的部分减少,布置任务、检查结果和作出判断的部分增加。
组织的准备:多数企业仍停留在工具层面
分工的方向逐渐清晰,但企业的准备程度并不一致。
联想此次发布的报告是《Work Reborn》全球研究系列的第六份,基于2026年8月对全球12个国家、1200名IT领导者的调查,受访者均来自员工规模不低于1000人的企业。调查显示,76%的受访者将AI驱动的转型列为企业最重要的IT战略任务之一,但仅有27%的企业实现了AI在不同业务职能部门的规模化应用。
这意味着,AI工具的部署速度明显快于工作流程和组织方式的调整速度。报告指出,如果AI应用始终局限于个别部门或孤立场景,其价值就难以突破业务边界,企业也难以充分实现AI投资回报。
衡量方式同样存在缺口。报告认为,企业不能仅以员工个人生产力的提升作为衡量AI成效的依据,更应关注端到端业务流程是否得到改善。然而,仅有10%的企业建立了持续追踪AI应用与工作流程成果之间关系的机制;尽管70%的企业已经制定AI应用推广计划,但只有12%会持续衡量员工个人或团队的AI采用情况及实际效果。
联想数字化工作场所解决方案副总裁兼总经理Rakshit Ghura表示:“AI无法在一个为前AI时代设计的工作场所中充分释放价值。真正的机遇在于重新设计人与AI协同工作的方式,并围绕不断变化的工作模式,构建与之相适应的技术、支持服务和治理体系。”
换言之,人与AI的分工并不会随着工具到位而自动形成,它需要企业重新明确职责、流程和治理规则。
设备与基础设施:为长期运行的智能体做准备
分工方式的变化,也对承载AI的设备和基础设施提出了不同要求。联想近期在个人设备和数据中心两端的产品动作,可以放在这一背景下观察。
在个人设备一侧,联想今年5月发布天禧AI 4.0,其中的天禧Claw可以对复杂任务进行拆解并自动执行。同期推出的AI主机定位为可7×24小时运行的个人及家庭边缘设备,使智能体在用户不操作电脑时仍可持续工作。资料显示,AI主机P7重300克,满载功耗低于30W;AI主机Mini首发优惠价为2999元。这类设备将数据保存在本地,在处理合同、财务资料等敏感内容时不必上传至云端。
在数据中心一侧,智能体除模型推理之外,还需要执行工具调用、数据检索和工作流编排等任务,对CPU计算能力和内存带宽提出更高要求。联想11月11日发布的ThinkSystem SR755服务器,将智能体AI列为目标场景之一;同时发布的ThinkSystem SC755服务器采用Neptune海神液冷技术,按照联想披露的设计指标,与同类风冷系统相比,持续运行性能最高可提升40%。
此前一日,联想还在河北张家口发布万全混合词元工厂,通过整合算力、模型和运营能力,向企业提供可计量、可按需调用的词元服务。
从个人设备到数据中心,这些产品面向的是同一种需求:智能体需要长期、稳定地运行,企业和个人则需要能够计量并控制其运行成本。
成本与责任:新的分工仍需接受检验
AI承担一部分工作之后,企业的成本并未消失,而是改变了形式。
智能体每完成一项任务都要消耗词元,随着应用规模扩大,词元消耗正在成为企业需要持续管理的一项经营成本。杨元庆此前判断,未来80%的词元将产生在本地、边缘和终端,而不是云端。其中一项考虑即在于成本:高频、重复的任务放在自有设备上运行,长期来看可能比全部调用云端服务更具经济性。
对使用AI的企业而言,这笔账能否算清,取决于AI节省的人力和时间能否覆盖新增的词元及设备投入,目前这仍有待更多实际应用的数据加以验证。
责任的界定是另一项待解的问题。随着模型能力提升,AI给出的方案将越来越完整;如果使用者只是照单全收,人的审核就可能流于形式,出现问题时责任也难以界定。联想的调查结果显示,多数企业尚未建立起衡量和治理人机协同的成熟机制。
从这个角度看,杨元庆所说的“关键决策还是要靠人”,既是对企业现状的描述,也对组织提出了要求。AI降低了获取信息和生成方案的成本,企业接下来需要解决的,是让能够理解这些方案、作出取舍并承担结果的人,在新的流程中有明确的位置和权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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