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7日，联想集团公布2025/26财年环境、社会及治理（ESG）报告的多项进展。这份报告已是联想第20份年度ESG报告，也为公司第一代长期ESG目标画上句点。报告里有一组容易被一带而过、却颇有分量的数字：截至目前，联想100%的个人电脑产品都用上了消费后回收材料；同一财年，其全球运营所用电力已有90%来自可再生能源。

进入盛夏，正值中国上市公司集中披露ESG年度报告的窗口。就在联想之前，宁德时代、海尔智家也相继发布了各自的2025年度ESG报告。三家公司分处个人电脑、动力电池、家电三个行业，却不约而同把“循环经济”——让材料和产品尽可能被回收、再生、重新利用——放到了报告的显要位置。把它们的年报摆在一起读，能看清中国制造业在绿色低碳上，正怎样从表态走向可量化的行动。

联想：每一台电脑都含回收材料

联想这份报告最直观的变化，落在产品本身。报告写明，如今联想100%的个人电脑产品都含有消费后回收材料（post-consumer recycled materials，指从消费者手中回收的废旧塑料等，经再加工后重新用于新产品）。这里需要厘清口径：这句话说的是“每一台电脑都用到了回收材料”，而不是“电脑完全由回收材料制成”。但对一家一年出货数千万台电脑的厂商而言，把回收材料铺满全部PC产品线，已经是一项需要长期投入的系统工程。

不止整机。联想智能手机的包装如今使用60%的回收材料，一次性塑料用量较基线减少了一半。若把时间拉长，联想在产品中累计用掉的消费后回收塑料已达3亿磅、约合13.6万吨。除塑料之外，联想还在扩大海洋回收塑料，以及铝、铜、稀土等回收金属的使用，以减少对原生矿产的依赖；在部分产品上，联想采用闭环回收塑料（closed-loop PCC，指从旧设备回收、再用回新设备的塑料），让材料在自家产品之间循环。多用一分回收材料，就少开采一分原生矿、少填埋一分废塑料——这正是电子行业近年被反复追问的减碳环节。那些从填埋场和海岸线“抢救”回来的塑料，正越来越多地出现在新机器的外壳与内构件里；对联想而言，供应链上下游数百家供应商的减排，也被算进了同一本碳账。

回收材料在电子产品里其实并不“好用”：强度、外观、气味、供应稳定性都得重新验证，成本往往高于原生料。联想能做到全线PC产品都含回收材料，靠的是把可持续要求前置到设计环节——在画第一张图纸时就把材料选进去，而不是等产品成型再补救。这也是报告把“绿色设计”排在循环经济前列的原因。把回收利用做到消费端的思路，还延伸到了品牌合作：今年6月，联想与麦当劳中国把回收的开心乐园餐旧玩具再生成塑料，做成一款“薯条”造型的鼠标，让废弃塑料获得“第二次生命”。

绿电与碳足迹：产品之外的另一半

如果说回收材料是“看得见”的绿色，能源结构就是“看不见”的底子。报告显示，2021年到2026年间，联想已把全球运营用电的90%切换为可再生能源，并持续扩大自有厂区的屋顶光伏与从电网直接采购绿电的比例，目前有三家自有制造工厂在直接采购绿电上走得更靠前；在自有工厂之外，联想也在推动核心供应商设定并逐步落实各自的减排目标。公司仍维持2050年实现净零排放的路线，并在本财年结束了第一代长期ESG目标、转入新阶段——联想在报告中称其为一个重要的里程碑，并同时提出了面向下一阶段的新目标。

认证层面同样有新进展。今年5月，联想YOGA Pro 16与ThinkPad X9-15通过国家首批产品碳足迹标识认证，成为计算机大类中唯一获证的产品。这类认证要求把一台电脑从原材料、生产、运输到使用、回收全过程的碳排放核算清楚，并接受第三方核验，门槛并不低。对采购方、尤其是政府和大型企业客户来说，碳足迹认证正从“加分项”逐渐变成“入围条件”，这些认证与评级并非孤立的荣誉，而是政府采购、企业招标时越来越看重的资质。在能效上，联想的数据中心温控方案xCloud因把能耗最高降低约11%，入选世界经济论坛的MINDS计划，公司也在今年被电子行业可持续标准组织评为SERI Champion。在供应链管理上，联想已多次入选Gartner全球供应链Top25，是其中上榜次数最多的中国企业，把绿色采购与低碳物流纳入日常运营考核。在外部评价上，联想已连续第四年获得MSCI ESG评级的最高档AAA，并入选Corporate Knights全球最可持续企业百强、拿到EcoVadis可持续发展评估的铂金奖章，位列全球受评企业前1%；在气候披露上，联想入选CDP气候变化与水安全双A名单，并连续获评CDP供应商参与度领导者。

把可持续做进主营业务

联想的另一层思路，是把可持续放进主营业务的成本收益表，而非单列成一项公益支出。围绕IT设备的全生命周期，联想与Makersite合作，为ThinkPad等产品建立更细颗粒度的碳足迹数据；通过循环IT服务（Circular IT，指设备的回收、翻新、数据安全擦除、再利用与合规拆解），帮助企业客户消化换代下来的旧设备，让还能用的机器重新回到市场、报废的部分则被规范拆解回收。联想的资产回收与以旧换新服务已覆盖多个国家和地区的企业客户，把换代设备的处置做成了一门可持续的生意，而不是零散的公益动作。今年6月，联想举办360 Circle峰会，把渠道与供应链伙伴拉到一起，推动上下游把可持续目标落成具体行动。包装环节，联想持续推进“更智能的包装”，用可回收、可再生的材料替代传统塑料，并压缩包装体积以降低运输环节的碳排。联想还把这套碳足迹核算方法开放给产业链伙伴，让上游供应商也能算清各自产品的排放，从源头一起减碳。

在行业层面，联想也没有单打独斗。今年世界地球日，联想集团与海尔智家、伊利、康师傅等企业共同发起“可持续发展生态约定”，尝试把各家的减碳经验拼成可复用的方法。而在联想之外，另外两家同期发布ESG报告的公司，正沿着各自的行业逻辑，讲述不同的循环故事。

宁德时代：让一块电池转起来

把视线从电脑挪到动力电池，宁德时代的年报讲的是另一种循环。今年3月，宁德时代发布2025年度ESG报告，一个标志性节点是：公司正式达成核心运营碳中和——全部核心运营的电池工厂都拿到了依据ISO 14068-1标准、经第三方认证的碳中和证书。自2023年启动零碳战略以来，核心运营层面累计降碳已突破1000万吨二氧化碳当量，单位产品能耗下降28%。换句话说，在最耗能的电池生产核心环节，宁德时代已经把自身运营的碳排放抵到了净零。

电池天生是循环经济的好题材。宁德时代依托子公司广东邦普，构建起“电池生产—使用—回收修复—资源再生”的闭环：2025年，废旧电池材料综合回收量达21万吨，较上年增长63.2%；再生锂盐产出2.4万吨。广东邦普是全球领先的电池定向循环企业，已建成覆盖全国的回收网络，把退役电池就近拆解、就地再生。公司还与艾伦·麦克阿瑟基金会合作，逐步提高新电池中再生材料的比例，让镍、钴、锂等关键矿产的回收率处于行业前列，尽量实现“自循环”；其可循环再生包材占比已升至94.58%，正负极材料与结构件的碳足迹较上年分别下降约18%和35%。

把循环做成行业标准，是宁德时代近期的动作。6月底，宁德时代联合宝马、谷歌等企业发起全球能源循环经济联盟，并启动《电池可循环设计指南》开发计划，试图从设计源头让电池更易回收；6月初，公司还拿下锂电行业首张国家级产品碳足迹标识认证。循环模式还在向下游延伸：宁德时代在换电、储能等场景推广电池的梯次利用与规模化回收，并与地方政府合作共建零碳产业园。上游供应链上，宁德时代用“CREDIT”价值链审核工具管理供应商，2025年对核心供应商开展碳足迹核查，并推动供应商行为准则的签订。评级方面，宁德时代的MSCI ESG评级为AA级，并入选标普全球《2026年可持续发展年鉴》。此外，宁德时代发布的钠电储能系统，把更易获取的钠资源引入储能场景，为资源循环再添一条技术路线。这些进展背后是一条更长的路线图：2035年实现价值链碳中和、2050年实现全生命周期碳中和。

海尔智家：三千万台旧家电的去处

到了家电行业，循环经济的对象换成了千家万户淘汰下来的旧冰箱、旧空调。海尔智家（600690.SH / 6690.HK）今年5月发布2025年度ESG报告，其中最有分量的，是一套“回收—拆解—再生—再利用”的家电循环一体化闭环。截至目前，海尔智家累计回收的废旧家电已近3000万台；在青岛莱西，海尔智家建成行业首家再循环互联工厂，年拆解废旧家电能力达200万台、可产出再生循环新材料3万吨。拆解得到的再生塑料纯度达到99.9%、性能堪比原生料，已能进入欧洲、日本市场，以及汽车、日化等对材料要求更苛刻的领域；拆解出的铁、铜、铝等金属则进入对应工厂循环再利用。这些再生塑料和金属会重新回到生产端，成为新家电的原料，让“旧家电”不再只是垃圾。海尔智家还借助线上线下的回收网络与以旧换新渠道，把散落在千家万户的旧家电集中起来，再送进拆解线；回收来的材料经过检测分级后，按纯度进入不同的再利用通道。这座再循环工厂本身也按碳中和标准建设，靠光伏等可再生能源运转，每年减碳约1.7万吨。

生产端同样在变绿。报告披露，海尔智家已建成多座国家级绿色工厂和“无废工厂”，并拥有被世界经济论坛列为“灯塔工厂”的智能工厂；其“6-Green”战略覆盖绿色设计、采购、制造、运营、回收、处置六个环节，把绿色要求贯穿产品全生命周期。公司还对旗下多家整机工厂开展碳盘查，摸清每座工厂的碳排放家底，并推进上百个节能减排项目，覆盖光伏发电、余热回收、工艺改进等方向；位于中国和德国的水生态工厂，靠智慧能源管控把能耗降低约三成。海尔智家的海外营收占比已超过一半，绿色制造标准也随其全球工厂一同落地。

这些实践换来了外部认可。国际指数机构MSCI给海尔智家的ESG评级为AA，是目前国内家电行业中唯一拿到该评级的公司。作为社会责任的一部分，海尔累计援建希望学校406所，是希望工程中援建数量最多的企业之一。在治理上，海尔智家搭建了从董事会到执行层的ESG管理架构，把可持续目标纳入经营考核。

三条循环链

三份年报，三条不同的循环链：联想让回收材料回到每一台电脑，宁德时代让金属回到下一块电池，海尔智家让旧家电回到再生材料的起点。它们所处的行业相隔甚远，技术路径也各不相同，却都在用可量化的指标，回答同一个现实问题——当资源与碳排放的约束越来越紧，制造业还能不能继续长大。

ESG年报季仍在继续，更多公司的报告会陆续揭晓。对这几家企业而言，把绿色写进年报只是起点；能否把这些数字一年年做厚，才是更难、也更值得追看的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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