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复旦大学附属中山医院肝胆肿瘤与肝移植外科副主任孙云帆

原发性肝癌，这个被医学界称为“沉默杀手”的恶性肿瘤，正是我国高发高危的恶性肿瘤。我国每年新检出的肝癌病例占全球一半以上，致死率居高不下，成为笼罩无数家庭的阴霾。更令人揪心的是，即便患者接受了根治性手术切除，术后5年内复发率仍高达60~70%，其中2/3的患者会在术后2年内早期复发。长期以来，肝癌转移复发机制模糊、精准诊疗手段匮乏、免疫逃逸规律不明，无数患者因肿瘤复发转移陷入治疗困境，成为全球肝癌研究领域亟待破解的重大科学难题。

在攻克肝癌复发转移的漫长征程中，复旦大学附属中山医院肝胆肿瘤与肝移植外科副主任、复旦大学肝癌研究所办公室主任孙云帆医生，始终坚守临床与科研一线。深耕肝癌转移复发生态系统与临床转化研究，专注肝胆原发性、转移性肿瘤的外科治疗与精准综合诊疗，他践行“医者守初心、科研破难题”的信念，一手执柳叶刀救治患者，一手深耕科研创新。他立足临床真实痛点，从肝癌免疫逃逸、转移演化规律到精准预警体系、创新治疗方案，接连取得一系列世界级突破性成果，成功实现“临床问题科研化、科研成果临床化”的闭环转化，以源源不断的创新力量攻克肝癌诊疗壁垒，为无数肝癌患者筑牢生命防线、点亮新生希望。

热爱铸医者初心深耕拓科研新境

孙云帆父亲曾在中国大百科全书出版社工作，小时候的他就泡在图书馆，一本将挖掘机臂比作手臂肱二头肌的人体科普书，激发了他对人体的最初好奇。“兴趣是最好的老师”，而这颗兴趣种子，在他漫长求学生涯中生根发芽。进入医学院后，当许多同学对晦涩的医学知识感到枯燥时，他却甘之如饴，解剖课上别人不愿碰的部位他来操作，英文原版医学大部头他啃得津津有味。

然而，从兴趣到使命，中间隔着漫长的“冷板凳”岁月。本科阶段，他在一位研究肝癌的老教授指导下，养了人生中第一个肝癌细胞系，从此与肝癌研究结下不解之缘。在选择研究生方向时，他毫不犹豫地投身肝肿瘤外科，进入中山医院这一国内顶尖平台，师从樊嘉院士。樊嘉院士对他说：“真正的医生科学家，左手要握紧柳叶刀解除病痛，右手要拿起显微镜探索未知。”在导师的引领下，他深刻体会到，做科研不能闭门造车，必须从临床问题出发，再回到临床中去验证，形成“临床-实验室-临床”的良性闭环。

那些年，孙云帆白天在临床一线做手术、管病人，晚上驱车前往合作生物创新企业做实验，凌晨两三点回家是家常便饭。出租车司机问他：“朋友，怎么玩到这个时间才回家？”他笑了笑，没多解释，心里却清楚——这哪是“玩”，这是他在奔赴自己真正想做的事业。在外人看来枯燥漫长的“冷板凳”岁月，孙云帆却因热爱而不觉苦，正是这份热爱与使命感，支撑他在临床与科研双线深耕、双向精进。

以往全球肝癌研究多聚焦肿瘤原发机制，对复发、转移肿瘤的分子演化规律、免疫逃逸机制研究近乎空白，无法解释肝癌术后高复发、高转移的临床困境。针对这一短板，孙云帆团队率先突破传统研究局限，开启多维度、高精度的系统性探索。2020年，他参与的重磅研究成果登顶Cell，首次在单细胞水平揭开早期复发性肝癌的免疫逃逸核心机制，颠覆了学界固有认知。研究证实，复发肝癌并非原发肿瘤残余病灶的简单反扑，而是由原发灶中占比不足10%的“少数派肿瘤细胞”引发。这类细胞极具隐蔽性，能够规避机体原有免疫记忆识别，同时通过高表达PD-L1分子“绑架”树突状细胞，阻断免疫细胞活化通路，让机体抗肿瘤免疫体系陷入静默状态，精准破解了‘复发性肝癌遭受更强免疫攻击，却更容易实现免疫逃逸’的临床悖论。这项研究的意义在于，它解释了为何复发性肝癌能逃避免疫系统攻击，为临床上制定更有效的免疫治疗策略提供了理论依据。

在此基础上，孙云帆持续深耕肝癌转移全链条机制，不断突破科研边界。2023年，他联合团队整合多组学前沿技术，从两万余例肝癌患者样本中筛选优质病例，对182例患者的461例原发、转移、复发组织样本开展多组学联合测序，在国际上首次绘制出肝癌转移时空多组学演化图谱。该研究精准揭示了肝癌转移的核心规律：80%的肝癌转移早在原发灶生长早期便已启动，打破了“转移是肿瘤终末事件”的传统认知；同时发现肝癌转移灶瘤内异质性堪比原发灶，远超其他恶性肿瘤转移灶，且基因组不稳定性更高，通过比较体细胞拷贝数改变在配对原发灶和转移灶之间的克隆选择，筛选出7个在转移灶显著富集的拷贝数改变，为解释肝癌高转移、高复发特性提供了核心理论支撑。此外，团队还突破性发现Wnt野生型亚克隆的转移优势，阐明了肿瘤细胞通过塑造免疫微环境实现转移逃逸的全新机制，填补了全球肝癌转移演化研究的多项空白。

不止于宏观机制探索，孙云帆还深入微观细胞博弈场景，解锁肝癌转移的“潜伏密码”。相关研究成果登上Science杂志，高清还原了肝癌细胞在肺部转移“潜伏—逃逸—爆发”的完整过程，堪称一部微观世界里的谍战大片。研究发现，肝癌转移细胞可通过高表达PHGDH基因构建“免疫荒漠”生态位，实现免疫逃逸，同时利用巨噬细胞等免疫细胞的“叛变”机制营造免疫抑制微环境，为肿瘤增殖提供支持。这一发现精准锁定了肝癌转移的可干预窗口期，为早期阻断肿瘤转移提供了全新思路，让肝癌转移防控从“被动应对”转向“主动干预”。

创新破临床壁垒转化惠万千患者

在孙云帆看来，科研的终极价值，是落地临床、惠及患者。多年来，他始终坚持“临床需求导向”的理念，全力推动成果从实验室走向手术台，转化为救治良方，为肝癌精准诊疗体系建设注入中国力量。

在临床技术创新层面，孙云帆立足临床痛点，牵头打造多项本土化、精准化的诊疗方案，打破传统治疗局限。针对肝癌分型模糊、治疗方案同质化的弊端，他参与团队创新绘制肝癌“分子地图”，构建“复旦分型”体系，将肝癌精准划分为代谢驱动、免疫微环境失调、增殖驱动等亚型，实现肝癌的精准分型诊疗。基于该分型，团队创新性研发“免疫+抗血管”国产双药联合治疗方案，以“免疫松刹车、抗血管断粮道”的组合拳模式，精准打击晚期肝癌病灶。该方案经大型临床研究验证，可显著延长晚期患者生存期，现已成为晚期肝癌一线标准疗法，让无数晚期患者摆脱了无药可医的困境。

同时，他聚焦肝癌转移预警难题，攻克国外技术垄断，实现核心技术自主可控。以往临床缺乏高效的肝癌转移复发监测手段，进口循环肿瘤细胞（CTC）检测设备价格高昂、技术垄断，极大限制了国内临床普及。面对技术“卡脖子”困境，孙云帆跟随团队迎难而上，牵头研发国产CTC检测新技术与专属设备，成功打破进口技术垄断，建立起基于CTC检测的肝癌转移复发动态预警新方案。该技术可精准捕捉血液中的单个肿瘤细胞，实现肝癌复发转移的早筛查、早预警、早干预，为临床精准阻断肿瘤转移提供了核心技术支撑，大幅提升了肝癌术后患者的远期生存率。

深耕肝癌免疫微环境与转移机制研究多年，孙云帆凭借系列核心成果，助力团队斩获2024年上海市自然科学一等奖；累计发表Science、Cell（2篇）、Cancer Cell等顶尖期刊论文20篇，科研成果被全球医学界广泛认可。同时，他注重产学研融合，推动科研落地应用，手握9项国家发明专利，相关技术产业转化金额达3000万元，真正实现了基础研究、技术创新、产业落地、临床普惠的完整闭环。他始终兼顾技术的稳定性、实用性与性价比，推动科研成果适配国内基层临床场景，让高端医学技术走出实验室，惠及更多普通患者。凭借突出的业绩，他先后斩获第二十届银蛇奖（上海市卫生系统青年人才最高荣誉）一等奖、上海青年科技英才、国家优青等多项荣誉，成为我国肝癌研究领域青年力量的标杆。

一系列突破性成果，为行业发展提供了全新理论与实践支撑。孙云帆团队揭示的肝癌早期转移机制，颠覆了传统肿瘤进化理论，为肝癌术前新辅助治疗、术后辅助靶免治疗提供了核心理论依据，推动肝癌治疗从“术后补救”向“全程防控”转型；发现的7个肝癌转移特异性拷贝数变异，可作为新型生物标志物，精准预测肝癌肝外转移风险，为临床精准分层治疗提供了全新依据；解锁了肿瘤免疫逃逸新机制，为肝癌免疫治疗靶点研发、免疫药物优化开辟了全新方向。孙云帆和他的团队，正在将肝癌从一个“不治之症”的符号，变成一个可以被精准打击的、有着清晰弱点的敌人。

道阻且长，行则将至；行而不辍，未来可期。在攻克肝癌的征途中，孙云帆将继续坚守临床一线、深耕科研创新，持续攻克肝癌转移复发难题，持续推动医学创新与成果转化，为万千肝癌患者续写生命希望，为健康中国建设贡献更大力量。（文/李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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